約基奇（Nikola Jokic）最近講了一句頗有感傷意味的話：NBA的低位進攻，也許再過五年就會徹底消失。聽起來像杞人憂天？可從一位頂級中鋒嘴裡說出來，味道就不同了。那也意味著，他和恩比德（Joel Embiid）帶起的那段短暫中鋒復興，可能很快就要收尾。現代籃球不獎勵長人在低位磨，這或許是大勢；但當事人自己把話說白，還是讓人心裡一沉。

　　13日76人主場123：112逆轉猛龍，恩比德開賽不到3分鐘就在側面碰撞中捂著右膝倒地，隊醫攙扶回更衣室。所幸短暫調整後他回到場上，打了28分20秒，17投7中拿20分、4籃板、3助攻、2阻攻。賽後主帥尼克納斯（Nick Nurse）說得欣慰：「很高興看到他的移動爆發力回來了，他非常渴望繼續比賽，甚至到了原定休息時間都很難把他換下場。」

　　本季到現在，這位前MVP中鋒場均17.7分、9.3籃板，投籃命中率37%，三分球只剩12.1%。有球評譏他在打「老人球」，過往那股爆發力確實不見了。他還是能靠技術要到犯規，也能靠卡位意識抓下雙位數籃板；可要說改變比賽的能力，已經掉了不止一檔。

　　另一邊，金塊的約基奇也傳出沒打算在NBA打到40歲。他很可能在下一份合約到期後、37或38歲時就高掛球鞋，回塞爾維亞松博爾（Sombor）擁抱他最愛的賽馬生活。說起來，這很約基奇：籃球很重要，但好像不是全部。

　　日前受訪，他乾脆把話挑明：NBA的「低位背框進攻」會在未來5到10年內徹底消失。「在如今的NBA，禁區裡已經沒有所謂的身材優勢了。防守者在低位可以肆無忌憚地推擠、拉扯，裁判對此極為寬容；反觀外線進攻卻受到嚴密保護。如果長人被迫拉到外圍，一旦發生身體接觸反而容易被吹進攻犯規。這就是為什麼大個子球員不再願意打低位，低位進攻已如同走到盡頭的『端區』。」

　　數據也印證了約基奇的觀察。ESPN追蹤統計顯示，NBA球隊每百回合半場進攻中的低位單打次數，從2013-14賽季的11.8次一路跌到上賽季的4.0次，十來年萎縮近三分之二。諷刺的是，ESPN同時指出，低位單打仍是半場進攻效率最高的武器之一；真正讓各隊退避三舍的，是那筆高昂的「身體損耗代價」。

　　聯盟規則也在推著長人離開禁區。自1990年代末期以來，NBA為了提升觀賞性與節奏，不斷修改規則獎勵外線進攻，嚴格限制外圍防守的身體接觸，甚至養出如今常見的「體毛哨」與走步爭議。哨音一到禁區，尺度卻像換了一套標準：防守者對進攻長人的拉拽、頂防、小動作，被高度容許；那裡的對抗強度，遠不是外線可比。

　　在這種雙重標準下，明星中鋒成了最大的受害者。長人本就背著遠超一般球員的體重負荷；要維持低位肉搏的噸位，就不能過度減重。可現代籃球又把攻守轉換速度推到極致，重型中鋒得全場折返跑，還得換防到外圍。高強度奔跑加上禁區裡的無情肉搏，下肢關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。連過去以「耐戰」著稱的約基奇，上一季都經歷了嚴重傷勢；長年與傷病抗爭的恩比德，就更不用說了。

　　恩比德和約基奇聯手拿過4座MVP、13次入選最佳陣容、15次入選全明星賽，稱他們是當代中鋒的絕代雙驕，並不誇張。可讓人感傷的是，中鋒技藝沒有因此復甦，那更像一次短暫的迴光返照。

　　我們或許正在見證一個時代落幕。低位背框這門古老而精緻的籃球藝術，恐怕真會如約基奇所言，在不久的將來成為絕唱。